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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莫兰迪色为什么这么高级?|意外

    原标题:莫兰迪色为什么这么高级?|意外

    大家好,我是大橙子,上回跟大家聊了聊乾隆的审美,今天又见面了。

    在今天文章一开始,我请你想象这样一个场景:

    你生活在一个二线城市,是一位大学老师,快40岁了,没有结婚,也没有孩子,单身一人。

    每天早上7点,你准时起床,在空无一人的后花园里看看风景。

    8点,吃早餐喝杯咖啡。

    8点半,你拿起门边的公文包、戴上帽子准备出门。

    你步行着走过了小城里一座桥,看?#25945;?#38451;懒懒的照着。走过广场时,你一尘不染的皮鞋,惊起了悠闲踱步的鸽子们。

    你到?#25628;?#26657;,为一群眼神茫然无措的年轻人,?#39184;?#20102;今天的一?#27599;巍?#28982;后,走路回家。

    一个人木然的吃完午饭,你开始了一天中最“忙”的时刻,摆弄起家里的?#31185;?#32592;罐,开始画画了。

    时间过的很快,直?#25945;?#21040;母亲在门口敲门唤你吃晚饭,你并没?#26032;?#19978;停下来,但退后了两步,看了看架子上的画,若有所思的往左下角的罐子边缘上添了几笔。门外再次传来母亲的呼唤声,你不情愿的放下了画笔,开门走了出去。

    突然想起刚才那落下去的一笔,好像不太合适,马上折返身回到画室兼卧室,继续画了起来。

    再回过来神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一点。你还不想睡,点起一支烟,默默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发呆,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很多年了。你知道,明天你还会在同样的时间起床、吃早餐、穿过大桥、去教室上课、回?#19968;?#30011;,以及像现在这样,抽烟静坐。

    可这样,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好。

    就这样,26年过去了。除了有一次出国参展的机会,其余的每一天,你都要这样重复的度过。

    最后,你成为了一个艺术史留名的伟大艺术家。”

    如果你在26年前,故事刚开始的时候,就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生活,你愿意选择它吗?

    ▲ 电影《黑客帝国》剧照

    如果是我,坚持一个星期也许就很难受了。

    因为这几乎就是一个“独居”的人日常生活,与孤独为伴、又一眼看得到头。

    但有一个人是愿意的,并甘之如饴的过了这么多年。

    如果你点开近两年的时尚?#21448;尽⒛潮?#26576;猫、设计界最受欢迎的关键词,他的名字就被大大写在那里:

    今天要说的就是他,乔治·莫兰迪:

    莫兰迪在工作室的照片

    一个一生几乎足不出户的“钢铁宅?#23567;保创?#20316;出时下最受热捧的“流行?#20445;?#36825;似乎有点不合“规矩”。

    如果你对比下今天时尚圈引领潮流的大神们,就会发现,想要创造出引领风潮的流行,必得是在时尚圈顶端,拥抱热闹的人,比如“老佛爷”卡尔·拉格斐

    看到这里,我猜你们和我一样好奇,为什么反而是这个?#29420;搿?#28526;流”的人,创造出备受当下人?#25918;?#30340;潮流呢?

    在上一期的内容里,我们聊到乾隆的审美为什么被diss“农家乐”时,说人的审美养成路径有三个步骤,学识的积累、眼界的开阔、审美表达。前两步,乾隆?#30002;?#30340;很好,但是在最后一步上,他“不够高级”。

    而莫兰迪的“出奇制胜?#20445;?#20063;正是在于他的审美表达——“很高级”

    01 颜色的高级感

    莫兰迪最广为人推崇的就是他独创的“莫兰迪色?#20445;?/span>

    在他的作品里,都呈现一种非常一致的“灰色调”。

    比如:在这幅画里,他用了灰+红、灰+黄、灰+白:

    在每一种原有的色调里,加入一定比例的灰色,隔离?#25628;?#26009;原本的光泽,让每种颜色都蒙上一层?#34892;?#30340;灰调,同时又不会让整个画面显得过暗。

    这些色调里?#21152;?#19968;个?#39184;?#28857;——饱和度低,而降低色?#26102;?#21644;度,其实就是在降低和削减色彩对人情绪的影响。让我们观看时达到了一种情绪上的舒缓和平衡,产生一种冷静?#23567;?/span>

    这些颜色看起来会显得高档,其实是就是因为该颜色传递出的情绪很少。

    用梵高的画来对比就很?#32654;?#35299;了:

    梵高早期作品《吃土豆的人》

    梵高后期作品《麦田群鸦》

    这两幅画,哪幅看起来第一眼的情绪冲击更大?是不是第二幅?

    这就是色彩的魔法。

    这种加了灰度的色调,最小程度的影响你的观看情绪,因此让人产生一种淡淡的距离感,他没有特别急切的想要马上吸引你,相反,看画的情绪和节奏,交给你自己。

    这样的表达,很有底气,因为他并不害怕第一眼不吸引你,因而也不费力的讨好你。

    不过,莫兰迪的这?#30452;?#36798;,其实并不是首创。

    在文艺复兴早期,乔?#23567;?#39532;萨乔和弗?#26159;兴?#21345;等大师们的作品里,我们能找到相似的“灰色调”。

    文艺复兴早期艺术家作品

    文艺复兴早期的艺术家们,受绘画材料的限制,不管是在板子上作画还是在墙壁上作画,都需要石灰打底,经过特殊工艺完成的石?#20063;?#33021;被染色。加上墙壁上的画受气候、环境以及人为因素的影响,因此呈现出来的画面颜色都是这种灰突突的,不像中?#20848;?#26102;那么鲜亮。

    ▲ 乔?#23567;度?#21338;士来拜》

    也是这样的色?#26102;?#21270;,让这些作品有了区别于中?#20848;頹康?#31070;性、以直观的画面刺激来震慑心灵的实用功效,艺术开始?#30002;?#26356;“人性”的方向走了。

    莫兰迪深受这种色调感染,将弗兰西斯卡、乔托等大师作品中各种成色温润的浅灰色连同其中蕴含的?#36130;?#21644;圣洁之感一同纳入自己的艺术色彩创作?#26657;?#25104;就了自己的独创性。

    所以,我们会在这些画里感到一种由画布漫?#21448;?#25972;个空间的温暖:有一种光,或者说一种“气?#20445;?#20174;这些质朴的灰色调的瓶子内部,朦?#23454;?#24357;散而出。

    就像珍珠和未经雕琢的璞玉,有光从内?#23458;?#20102;出来,让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静物身上,产生了诗意。

    选题的高级感

    纵观这个钢铁“宅?#23567;?#19968;生创作的艺术作品,单油画就有1264张,除掉少部分家附近的风景,几乎都是“?#31185;?#32592;罐”。

    高的:

    矮的:

    亮一些的:

    暗一些的:

    在莫兰迪去世后,他的故居被开放,在他的工作室里,这些?#31185;?#32592;罐还被好好的安放着:

    ▲ 莫兰迪故居照片

    也就是说,他这一生的艺术创作基本就是在画瓶子、罐子这种静物。

    艺术史上画静物的画家很多,比如前辈卡拉瓦乔

    ▲ 卡拉瓦乔《酒神》

    葡萄美酒夜光杯。

    比如,威廉卡尔夫

    ▲ 威廉卡尔夫《静物与饮用水号角》

    这两幅静物,?#21152;?#19968;个特点,东西多

    所有能夺目的、能炫技的物件,都被画到了画里:玻璃杯、充满光泽感的象牙酒杯、大龙虾,这些静物呈现在画里,都写着两个字“看我”。

    你几乎能在第一眼,就被其中的一个视觉焦点吸引。

    但莫兰迪不这么干,他画来画去的对象只有一种—— 有限而简单的生活用具,杯子、盘子、瓶子、盒子、罐子以及普通的生活场景,令人感到亲切的真诚。

    ▲ 莫兰迪故?#24736;?#23376;实物照片

    这就要说到他所在的那个时代了,从1920年代到1960年代,在这个时间跨度里,世界大战烽火?#24613;?#25972;个?#36153;?#22823;陆,连美洲几乎也卷入其?#23567;?#33402;术潮流更是风起?#26420;浚?#28010;潮层出不穷。

    从立体主义到印象派,艺术家比过去更关心“怎么画?#20445;?#32780;不是那么关心画什么了

    也就是说同样一个女人,

    毕加索、马蒂斯要这么画:

    而印象派的莫奈却这么画:

    比起画什么对象,他们开始更在意用什么“?#38382;?/span>”画更有力量,每个人都在努力找到自己的“风格”。

    莫兰迪早期的时候也非常想找到这种“独特语言?#20445;?#20182;学习过很多人:

    在经过兴奋、茫然、探寻后,有一天他突然想明白了,这些都很好,但这些都不能表达我想表达的。

    于是,当大家都兴奋的奔向艺术之?#21450;?#40654;时,他决定留在家乡博洛尼亚,并且对巴黎的艺术潮流,开启了关闭模?#20581;?/span>

    之后,就出现了文章一开始的这一幕,几十年来他几乎没有再离开过家乡。

    当不再把关注点放在别人那里时,人开始慢慢找到了自己。

    有一天,他突然“遇?#20581;?#20102;自己心仪的绘画对象——家里日常使用的瓶子、罐子。

    ?#28909;?#36873;择的题材不是最重要的,那么选什么还那么重要吗?

    莫兰迪认为:越是简单、平凡无奇的物,就越能从多余的?#25925;?#20013;解放。

    我们可以这么理解,如果每个瓶子都是一个人的话,莫兰迪的一千多幅画里的瓶子,就是一千多个人的肖像或者照片。它摆起来会有多壮观:

    这个时候,你还会觉得它是一个瓶子吗?它们也成了一个个有鲜活灵魂的“人?#20445;?#32780;这个灵魂正是他们的创造者注入的。

    莫兰迪画的,就是关于这些物的“肖像”。

    这时候,他每天在画室的生活很可能是这样的:

    拿起三四个瓶子摆起来,退后几步看看,又上前挪了?#36130;?#20013;一个的位?#33579;?#28982;后拿起画笔开始画了起来;

    过了一会又换了个红色的进来,高低位置又摆弄了一通,再接着画;

    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天像个魔术师一样的摆弄着它们,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。就像小王子的玫瑰花,“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”。

    ▲ 莫兰迪在工作室中

    当别的静物画家都在自己的作品?#26657;?#20048;于展示那些华丽的、夺目的物品时,莫兰迪突然在简单的生活器物里看到了独特的美?#26657;?#24182;自信能将这美感在画作里表达出来。

    这个时候我们回来看,他选题的高级,就在于,别人都在做加法的时候,而他却在做减法。他并不想要向前辈们一样,描述宏大的历史事件、描述庄严的宗教故事,转而发现平常人们观念中简单而不屑的事物。

    选取最普通的物,却赋予了高级的灵魂。

    知行合一的“高级?#27604;?#29983;

    莫兰迪生活的意大利,是个浪漫多情的国家,他却一生没有结婚生子。如果用一句话概括,就是一个老宅男大学教授,与?#31185;?#32592;罐相爱一生的故事,如文章开头。

    当同时代的艺术家们,比如不断泡妞和失恋的毕加索、组团出道?#39277;?#30340;印象派,都在花样的尽享人生时,莫兰迪只做同样的事:

    .....

    他没有恋爱、结婚、生子,甚?#20142;?#32495;闻,以至于当我跟朋友说起时,他?#26263;健?#36825;难道是个和尚吗?”

    一个男人,年幼丧父,每天都和妈妈和妹妹生活,还不谈恋爱,无比的宅……按说这该是个?#24895;窆造濉?#38452;郁的人了。可是见过莫兰迪的人却都这样?#20848;?#20182;:

    ?#24895;?#24456;好,安静、谦逊有礼貌。

    他这一生唯一发生过一次“恋爱?#20445;?#23601;是把他笔下的这些瓶子罐子,画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动人作品。

    和我们每个不管生活在故乡还是“北上广”的普通人一样,我想,莫兰迪面临的最大难题不是生活在哪里,而是是否找到了自?#21917;?#21516;的生活方式,并愿意遵从内心,按自?#21512;不?#30340;方式度过一生。

    他用淡泊的一生,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    ▲ 莫兰迪在工作室中

    在任何一个时代,能够做?#20581;?#26420;素”二字,活得很淡泊,这样的人都会是一种可贵的?#30475;狻?#24456;超脱,很高级。

    我自己第一次看到莫兰迪作品时的情形,至今?#19988;?#29369;?#38534;?/span>

    在2015年的香港巴塞尔艺博会,我们在一楼的一个展厅里歇脚,突然我听到10点钟方向,有一位女士说了一句“我在这幅画里看到了诗和春天。”

    虽然在这样的场合,听到任何对艺术品的溢美之词都不为过,但这句话还是叫我吃了一惊。

    顺着这位女士的视线看过去,我看到了这幅画:

    ▲ 2015年香港巴塞尔日本Mizuma画?#26085;?#20986;的莫兰迪作品

    那时候?#19968;?#24180;轻,被各类新奇、宏大的作品吸引,对静静挂在墙上、尺幅小小的它一扫而过。

    当这种青春热烈的审美兴致,开始被生活世事冷却后,这类平静和克制的作品,却恰恰安抚了现在?#23396;?#30340;神经。

    到今天,开始能理解这位女?#30475;悠?#20013;看到的哲学诗意。

    写这篇文章时,我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个?#36866;隆?/span>

    莫兰迪直到去世前几天,都还在用这种色调画这些瓶子,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幅画:

    ▲ 莫兰迪生前最后一幅作品

    当他去世的那一刻,这幅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画架上。

    那一年,他74岁,保持这样“苦行僧”般地生活,与唯一的“恋人”相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几十年。

    今天我们回看为什么是这样一个?#29420;?#26102;尚的“宅?#23567;保?#21019;造了流行?

    是因为他的艺术表达乃至人生?#21050;?#31526;合了我们这个时代?#38750;?#30340;“高级?#23567;薄?/span>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克制和平和。

    不止是那些低饱和度的颜色,更因为他笔下的这些静物,几乎就是我们的写照。每一个生命都不同,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同,但对于我们这些平凡的普通人来说,每一天都可能过?#20204;?#31687;一律,只有极其微小的一些变化。

    这就像莫兰迪的画:同样的几个瓶子在这张画里被放在画面右边,在那张画里又向左边移动了一点点。

    ▲ 在展览上欣赏莫兰迪作品的男孩

    这些抛弃了复杂表达?#38382;?#30340;绘画,反而成为了我们?#38750;?#20869;心平静的平衡物。

    ▲ 莫兰迪故居

    它在不断拷问我们,是否有勇气在自己选择的生活里,在面对平凡的事物、微小的改变时,维持一份?#30475;?#30340;简单,并?#26377;?#21040;永远。

    <END>

    ps: 搭配大橙子的上一篇,看完《如懿传》,我想这样给乾隆“?#31383;住保?#24847;外,阅读效果更佳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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